云垂野

给爱丽丝的故事(原创童话)

 注:其实这是上个月送给小表妹的生日贺文(小表妹的英文名叫爱丽丝)。想起来明天是叶修男神的生日啊,于是就发出来了。当然这篇文和全职没啥关系,就是一个小童话,倒是写的时候出于私心把大王给塞进去了。

   顺便提一句,给表妹的礼物是四本书:《快乐王子》《绿野仙踪》《列那狐的故事》《青鸟》。《列那狐》是我最喜欢的,也是唯一没能塞进这个童话的。


  如果你愿意知道的话,爱丽丝是个小女孩,七岁。

  她是你所能想见的最可爱的的孩子,就像蔚蓝天空下会走路的花朵,她的眼睛是夜空里会说话的星星。

  你愿意猜猜她的生日在哪个季节吗?

  这个问题也太好猜了吧!即使是在楼下玩得大汗淋漓,脑袋瓜都转不动的时候,你也能随口说出答案。她的生日当然是在春季,一个很好的晴天。太阳支着着自己的脸庞,笑得灿烂,洒下一片春晖。云朵在空中踱着步子,不一会儿便累了,傍着太阳打了个盹儿,把自己睡成了一团棉花糖。微风轻飏,一树的白玉兰球形花苞儿睁开了眼睛,优美得如同诗人心底的那句诗。

  这个春日如同糖果,鲜艳而甜美。可是爱丽丝的故事发生在春夜。

  生日的晚上,爱丽丝吃了蘸着白雪糖霜的面包圈,喝了一杯牛奶。装牛奶的杯子是粉蔷薇的颜色,她的睡衣是粉玫瑰的颜色。爱丽丝刷了牙,穿着粉玫瑰的睡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满心都是面包圈的甜蜜滋味。“我睡着了。”她嘟囔了句。

  甜蜜的滋味是什么样的?

  就像是心里面藏了个气球,气球里坠着沉甸甸、金灿灿的蜂蜜。它的肚子滚圆滚圆的,越胀越大,最后啪地爆裂开来,仿佛一声欢呼,蜂蜜全撒了出来,黏糊糊、甜蜜蜜地淌过整颗心。

  就在气球爆裂的一瞬间,爱丽丝醒了过来,忍不住战栗了一下。她发现自己没有躺在被子里,而是正站在一片荒野上,浓重的夜晚雾气遮蔽了她的视线,舔得她鼻尖有些发凉。爱丽丝感到不安,可是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脚上穿着一双金黄色的狮子拖鞋,她便不那么害怕了。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双棉拖,更何况,她心里面可是糊满了暖融融的蜂蜜呐!

  “有人吗?”爱丽丝喊了一句。

  “这儿没有人,只有一棵树。”虚弱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。“更准确地说,这儿只有一截木头。”

   爱丽丝惊讶地转过身,雾气给她的目光让出条道儿来,一截干枯的木头伫在她面前,木头中间有一道歪歪扭扭的伤口,像是它的嘴巴。这棵树——如果还能称之为树的话——太瘦弱了,仿佛一脚便能撂倒。树身上的皱纹密得连鸟儿都不愿意落脚,害怕磨破自己娇贵的脚掌。

  “树先生,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爱丽丝关切地说。

   “我确实不太好。”一两声清咳逸了出来。

   “你需要吃药吗?也许一两片感冒药会有用。”爱丽丝走近几步问道。

   “我可是一棵树。”它不禁挺直腰杆,“感冒药怎么会有用呢?只有'故事'可以治好我。”

   “看来我帮不到你了。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,更别说'故事'了。”爱丽丝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。

   “你能帮我找一找'故事'吗?我孤零零地在这儿站了很久了。寒风刮得我全身都疼,如果有了'故事',我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了。”这截枯木哀求道。

   “可是,我还要回家呢。你知道我该怎么回家吗?”

   “这可是一码事儿。'故事'当然也能送你回家。”它的语调振奋起来。

   “'故事'长什么样?”爱丽丝也高兴起来,脸颊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枯木的语调变得悠长而遥远,仿佛漂在回忆的河流上,河面上浮着粉白的花瓣。“我还是棵树的时候,见过不少故事。可是没有谁知道故事到底长什么样。'故事'可以是英俊的男子,美丽的姑娘,睿智的老者,也可以是蹦蹦哒哒的松鼠,上蹿下跳的猴子,威风凛凛的狮子,”

   “我脚上就有狮子。”

   “可你脚上的狮子不是故事。'故事'兼具鸽子的温厚,蛇的狠毒,豹猫的敏捷。'故事'的面孔多得像天上的星星,没有谁知道哪一张是真实的。”

   “那我该怎么找它呢?”爱丽丝听得迷惑又苦恼。

   “当你找到'故事'的时候,你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爱丽丝撅起了嘴唇,并不太相信。

   “好了,小姑娘,你该出发了。”

    灰色的雾气绕着爱丽丝转了两三圈,她觉得有些头晕,试着向前迈了一步。暗沉沉的荒野一下子消失了,她站在了一片森林里。如果她是一位诗人,这会儿准能抛出不少漂亮又细致,像是印度提花织锦的诗句来。可她只是个七岁的小姑娘。

   “真美!”爱丽丝说。

    整片森林就像是萦绕着雾气的美梦。轻飘飘的月光和着暖洋洋的春意流淌过整片林子,漫过爱丽丝的头发,还绕着她的发顶打了个旋儿。小姑娘脸上露出笑颜来,像草叶上新滴的露珠。突然,爱丽丝觉得手上一沉,她垂头一看,发现是一只破旧的柳木篮子。

   “这只篮子是用来干什么的?”细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 爱丽丝侧过脑袋,正看见一根细长的白桦树枝条从她发边缩了回去。它白色树干上的的褐色斑点像是温柔的眼睛,不住地偷看着她这位陌生的客人。

   “这一定是用来装'故事'的。不然还能干什么呢?”爱丽丝响亮地答道。

    白桦树仿佛被吓住了,一树的叶子都簌簌地贴伏在树干上,像是捂起的耳朵。“入夜了,大家睡着了,我们可得小点声说话。”

  “你知道'故事'在哪儿吗?”爱丽丝不自觉地踮起了脚尖,放轻了声音。

  “'故事'那家伙,谁知道它在哪儿。”白桦树的声音愈来愈高,愤慨地挥舞起枝叶来,“你是不是被它骗了,要讨个说法,我就知道!我劝你还是别找它了,它说的话统统都是假的……”

   一片叶子刷地飞了下来,降落在爱丽丝的头顶。

  白桦树如听惊雷,一下子安静下来,蜷起了枝叶,“对不起,我不该说这么大声。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。前面不远处有一片紫藤花,最爱打听了,你可以去问问它们。

  爱丽丝耸了耸肩,取下头上的叶子,随手放进了柳木篮,“就算爱骗人,我也得先找到它。谢谢你。”

  “再见!”一树的叶子簌簌低语,仿佛在向她告别。

   爱丽丝刚走两步,便觉得肩膀被枝条轻拍了一下,白桦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,显得有些羞涩,“如果你找到了它,请替我问问,快乐王子最后怎么样了?”

   爱丽丝不懂这个问题的意思,只能硬生生地记下来,“如果我能找到它,我会问的。”

  “谢谢!”簌簌低语变成了欢呼。

   爱丽丝循着白桦树指示的方向继续向前走。没一会儿便看见了一大片紫藤花,开得正闹。满月的光辉下,花间喧喧嚣嚣地升腾起一片紫雾。花本来没有味道,然而淋着月光,也散发出一股清细的香气来,像是雨水淋湿的树林气味。

   起初是静默的,爱丽丝站在紫藤旁,不知道该如何搭话。也许她应该说,“紫藤花小姐,你好,请问你知道'故事'在哪儿吗?”可如果紫藤花是男孩子怎么办?

  正当她苦恼时,花间慢慢地升腾起一片低语。

 “你看到那个小姑娘了吗?”

 “我看到了。”

  “我喜欢她头发的颜色。”

  “我喜欢她鞋子的颜色。”

  “她怎么能穿粉玫瑰的裙子呢?”

  “我最讨厌那群玫瑰了。”

  “听说她们有新邻居了。”

  “原来的邻居去哪儿了?”

  “……”

   声音起伏交错,既有男声,也有女声,谈话的内容琐碎不尽,听起来却像唱歌一样。

  “你们好。”爱丽丝局促地扯了扯裙角。

   没有花回答她。

  “你们好!”爱丽丝攥紧手中的篮子,提高了声音。

   花语一下子消失了,不到片刻,又闹了起来。

  “她听见我们说话了。”

  “都怪你,你的声音太大了。”

  “我们中最有名的大嗓门不是你么?”

  “……”

  “你们知道'故事'在哪儿吗?”爱丽丝急得向这群争吵的花儿直接喊出了自己的问题。

  “她问我们'故事'在哪儿?”

  “你知道么?”

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“我知道。它去年春天来过。”

  “它太无聊了。我们都不愿意听它说话。”

  “当时我们正在唱歌,哪有功夫听它讲话。”

  “那首歌是什么?”

    一个甜美的女声欢快地起了个头。

  “春天柔和美丽

    迎来阳光春雨”

   接着响起来的男女和声流进了月夜。

  “鲜花含苞欲放

    我们脚步轻快欢欣”

  “这句唱的是我们。”

  “别打岔!”

  “给田野添绿意

    给蜜蜂带鲜花

    蹦蹦跳跳

    欢乐喜悦

    轻快如仙女

    快来瞧瞧新花环,嫩绿又新鲜

    这是春天的馈赠,四月的光华

    樱草、雏菊、风信子

    金盏花、银莲花来相伴。”

   爱丽丝索性抱着柳木篮坐了下来,听着美妙的歌声一句句落在自己身边的柔软草地上,铛铛脆响。她顺手摸了一句放在自己的篮子里。

  “这虽然不是'故事',可有总比没有好。我的篮子太空了。”爱丽丝自言自语地辩解了一下。

   歌声落下,爱丽丝鼓起掌来。

  “她在为我们鼓掌。”

  “可是我们也不知道'故事'在哪儿。”

  “谢谢你们的歌声,好听极了。”爱丽丝站起身来,拍了睡裙上的泥土。

  “她在夸我们。”

  “可是我们也不知道'故事'在哪儿。”

  “我们不知道,也许别人知道。”

  “有谁知道?”

   “有谁知道?”

   “有谁知道?”

   “红松鼠也许知道。”

   “红松鼠在找'故事'。”

   “红松树也在找'故事'!”

   “红松鼠在哪儿?”

   “红松鼠在最高的那棵松树上。”

   “谢谢你们!”爱丽丝提起了柳木篮,准备上路。她笑着摆摆手,“再会!”

   “再会!”爱丽丝第一次听到他们如此整齐的声音,仿佛只有一朵花在向她告别。

    爱丽丝接着上路了,将歌谣远远抛在身后。

   “达尔文的朋友和我说

     一百年前你有尾巴

     却没有脚趾

     我说有可能

     但是现在

     我长——长——长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爱丽丝有点想要调转回去,再捡上几句清脆的歌声,然而她攥紧篮子把手,没有回头。这时,她发觉篮子有点儿重,往下一看,一串紫藤花躺在篮底。

   “你怎么跳进来了?”

   “我想要知道多萝西最后有没有回家。去年春天我们太吵,'故事'话都没说完就走了。”紫藤花的语调有些扭捏,然而最后还是说了出来。

   “她一定回家了。”爱丽丝坚定地答道。

   “我得问一问。”

   “你们看到的这个'故事'长什么样?”爱丽丝有点好奇。

   “一个和你很像的小女孩。”紫藤花在篮底打了个滚。

   “这一定是个好'故事'!”

  “当然。等你找到'故事'了记得叫醒我。”紫藤花打了个哈欠。

  “再陪我说会儿话呀。”

   没有回答。爱丽丝又是一个人了,她撇了撇嘴,觉得脚上的鞋子有点儿沉重。

   这一次的行程无比漫长。爱丽丝在林间跋涉,绕过湖泊,行过草丘,越过洼地。

  “我该歇一会儿了。”她对着篮子说道。这时,她一抬眼,便看见了一颗无比高大的松树,威严得如同巨人。这棵松树一定是这座森林的中心。这个念头来的莫名其妙,然而爱丽丝相信事情就是如此,就像太阳一定是宇宙的中心一样。

  “我不用歇了。”一颗白色的松果踏着这句话的尾音砸在了爱丽丝头上,接着一路滚进了她的柳木篮里。她欣慰地看到这颗松果没有踩在紫藤花身上,只是篮子又沉了些。她不得不搭上左手。

  “红松鼠先生,是你吗?”爱丽丝环顾四周,没有见到红褐色的影子。

  “你拿了我最喜欢的松果。”声音从她头顶的树枝上飘了下来。

  “我没有拿。松果自己跑过来的。”爱丽丝看到一大团红褐色的蓬松尾巴晃了过去。

  “松果可不会跑。”

  “松果会跳。它跳到我身上,然后跳到了我的篮子里。”

  “松果也不会跳。”

   爱丽丝从篮子里拾起松果,举了起来。“你的松果还给你。”她手上很快空了。

  “我们现在能友好地说话了吗?”

  “可以。”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迟疑的回答。

  “你在找'故事'吗?”

  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红松鼠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。

  “多一个人知道不好吗?我可以帮你,如果你能帮我的话。”

  “那群紫藤花告诉你的?”

  “你找到'故事'了吗?”

  “一定是那群紫藤花告诉你的。”

  “你找到了吗?”

  “没有。”过了好一会儿,红松鼠才悻悻地答道,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蜷了起来,像是个问号。

  爱丽丝的心沉沉地落了下来,一直落,一直坠,就是坠不到底。一滴冰凉的水珠落了下来,坠在她的手背上,滚进了柳木篮里。篮子又变重了。

  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'故事'吗?”红松鼠这会儿倒是主动起来。爱丽丝没有接话,他便自己回答了。“我以前的邻居是只鸟,白天看起来非常普通,可到了晚上,他的羽毛就像是月光凝结而成的。他展一展翅膀,便抖落下一巢的星光。后来有一天,他飞走了,我再也找不到他。有一次,我远远地听见一个'故事'在说话,听那内容,像在讲我的邻居。等我赶上去时,'故事'已经不见了。我想找到它问一问,我的邻居是不是飞到故事里去了。”

  林间一片寂静,压得爱丽丝肩膀疼。

  她抹了抹脸颊,打破了寂静,“我得继续往前走了。如果碰到'故事',我会替你问问。”

 “谢谢你,小姑娘。”

  爱丽丝摆摆手,当她继续上路时,只觉得手里的篮子更沉了,篮子里多了两样东西,一颗白松果,一根月光凝结的羽毛。

  爱丽丝提着柳木篮子勉力走了一段路,便被一条河给拦住了。如果她一点儿也不累,那么她大概会说“好美",可是现在她什么也没说。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篮子,拖着步子沿河岸来回走了几趟,张望了一阵,河上没有桥。

  “我提不住了,我走不动了,我过不去了。”爱丽丝回到柳木篮旁边,坐倒在地上,“我回不去了。”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,觉得所有的眼泪都要不管不顾地掉下来了,即使弄脏自己最喜欢的睡裙也没关系。

  “那可不一定。”一滴清凉的水珠落在爱丽丝的鼻尖。

   她惊愕地回头,一棵山毛榉上坐着一位尖耳朵的精灵。

  “你是'故事'吗?”

  “我当然不是'故事'。”精灵从树上跳了下来,落地时轻盈地仿佛一根羽毛。“哭啼啼的小姑娘可不能坐在这条河边。”

  “我可没有哭啼啼的。”

   精灵向她走了过来,弯腰握住了柳木篮的提手,爱丽丝立刻抓住了篮子边缘,然而当她看到精灵的眼睛时,默默放开了手指。精灵随手割下一小缕金发,投进了柳木篮,然后带着篮子走到河边,将它整个儿浸到了流水里。

   爱丽丝睁大眼睛,飞快地站起来跑到了河边,一只脚不小心踩进了水里。“紫藤花还在篮子里睡觉呢!”

  “不用担心你的朋友,她已经回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。”精灵从水里提起篮子。爱丽丝嘴里逸出一声惊叹。

  一片白桦叶,一句诗,一滴眼泪,一颗松果,一根羽毛,一缕金发,全部消失成了一篮子起伏摇曳的星光。

  爱丽丝从精灵手中接过篮子,“可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去。”

 “你不知道吗?”

  爱丽丝眨了眨眼睛,手里的篮子愈来愈重。

 “我找到了故事。”她说。

  精灵消失了,河水消失了,森林消失了,月亮消失了。

  爱丽丝没有消失,她睁开了眼睛,眼前是一截枯木。

 “我说谎了。我没有找到'故事'。”爱丽丝有些愧疚。

 “你篮子里是什么?”

  爱丽丝叹了口气,“篮子很重。它这么重,总该有点儿用处吧。”她倾倒柳木篮,星光流了出来,浇在了干枯的木头上。仿佛是一瞬间,枯木长开了,仿佛青春再一次亲吻了老人的面颊。爱丽丝张大了嘴,看着这截木头在自己长出根须,茎干变粗,生出枝叶,仿佛一百年缩短为一瞬,一瞬又凝固成永远。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踩在湿透拖鞋里的冰冷右脚。

  然而,正当它的根须要扎进泥土时,这一切变化都停住了。

 “看来还是得找到'故事'。”它听起来似乎很平静,然而巨大的失望趴在声音的最深处。

  爱丽丝又一次坐在了地上,她若有所思地盘起了腿。

 “我们找到的'故事'长什么样?也许是一片月光下的森林。

   我晚上吃了面包圈,喝了牛奶。当我醒过来的时候,我站在一片荒野里。我感到害怕,可是我看到了自己的拖鞋……”

  随着她的声音,灰色的浓雾散去了,树先生的根须终于扎进了泥土,它不停地长啊长,长啊长,枝叶仿佛挠到了天空,天幕被扯得颤巍巍地抖了几下,星星也随之晃动起来,仿佛令人晕眩的波浪。

  “……最后,我要睡了。”爱丽丝靠着树干,闭上了眼睛。当她睁眼的时候,阳光正从窗子里漏进来。

注:文中的两支歌引自《从雀起乡到烛镇(Larkrise to Candleford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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